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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吵闹声越来越大,向南起身下炕,穿好衣物鞋子出了房门,外头院子里这会已聚了不少人,有不少是看热闹的周边村民,围了一圈,向南睡眼惺忪,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,打着哈欠来到人群边,挤了进去。

人群中央,这会分成了两拨,泾渭分明对峙着,一边是刘正阳这边一方,边上大哥、刘霞、刘光等人都站着,对面人数不少,有足足十五六人,领头的是个看模样得有五六十的男子,个子在一米六七八,面庞皮肤黝黑,手里抓个镐把子,正叫骂的凶,身后那些人都是铁揪、锄头、镢头抓着,瞧这样子,一言不合就要开干呐。

那领头的叫骂道:“刘正阳,今儿不给我们个交代,这事儿绝对没完!”

这事儿是理亏一方,刘正阳见这‘亲家’找上门来,只能是赔礼道歉,道:“王朝兄,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,你看这样行不行,你这边说个价,我这边给你些赔偿,你看成嘛?”

王朝冷哼一声,“你说得倒轻巧,想赔几个钱就了事,我家这脸面往哪里搁?我儿子以后还怎么做人?

钱我们不要,这婚事后天一定得给我结,不然我就是抢,也把人给抢去。”

刘光年轻气盛,可受不得这气,手里也是抓着一插草垛子的叉子,往前一扬,回怼道:“我看你们谁敢?劳资直接捅翻你们,哼!”

“哎,刘光,你什么意思?”

对方阵中,一个姑娘,二十五六模样,个子不矮,得有一米七一二了,不过吨位也同样不轻,水桶腰、膀大腰圆的,长得比男的还壮实,要不是看这身穿着打扮,光看背影妥妥的‘猛男’啊!

女人叫骂着,“你怎么跟我爹说话的?你以后娶了我,我爹就是你爹,有没点礼貌?你再混账,我第一个就收拾你!”姑娘挽起袖子,摩拳擦掌,就要上来跟人比划。

刘光看着对面自己这壮实‘媳妇’,那嘴唇上面竟然还有挺密实的胡须,身子忍不住抖了下,他娘的,打死也不要这母老虎,他是娶媳妇,不是娶‘男人’!

嘴角扯了扯,却是也没敢再多说,两人真要怼起来,他还真不一定是人对手。

这时站一边的向东开口了,上前一步道:“那个王叔……”然后又对王朝边上的男子,也就是本来刘霞要嫁的男人,都已三十五六岁了,喊一声,“王龙兄!我向东你们肯定也认识,我在这边下乡插队有七八年,屯子里人都知道我和小霞在谈对象,小霞之前跟王龙兄谈妥的婚事,你们两人并不是真心相爱,之间是有其它的一些东西作为交换。

当然这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,王叔、王龙兄,我在这真心给你们道歉了,还请成全我和小霞。王叔,你说个数,多少钱我都赔你,你看行嘛?”

王朝听完,却是一点不给面,你刘家都是穷得叮当响,不然这儿子也不会连个对象都找不到,赔钱?哼,能赔几个钱?

最关键自个儿子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,好不容易给定门亲事,老刘家这女娃子长得也确实不错,哪肯就这么放弃,沉着脸道:“你们别说没用的,今儿要么应了这婚事,不然……劳资就抢人!”

手中镐把子一挥,身后的一干族人亲朋也是一拥而上,刘家这边好话说尽,泥人尚三分气,何况一大活人,自然也不会想让,向东和刘光站在前头,一副要拼命的模样,双方是剑拔弩张,东北民风彪悍,这要干起来,搞不好真要出人命。

向南见势,忙上去插到两边中间,对着对方一伙抢亲的厉声喝道:“嘛呢?嘛呢?都把东西给我放下!”

那王朝见突然出来的年轻人,眉头一皱,沉声道:“你谁啊?这里有你什么事,给劳资滚开,不然连你一块削!”

还特么挺横!

向南哼声,“向东是我大哥,你说关不关我事?这事儿我刘叔、我大哥刚不都跟你们讲明白了,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对,也不占理,不过这刚都不跟你们赔礼道歉了,赔偿多少钱,你们说个数,都没问题。

你们这还咄咄逼人,是不是欺人太甚了?”

王朝冷哼声,“我们就欺负了怎么了?今儿这人劳资抢定了。”

“行!你是不怕死的!”

向南冷下脸来,却是对王朝那一干族人喊道:“各位,我劝你们还是想清楚了,我刘叔家这边退亲,虽是事出有因,但确实理亏,但它可不犯法。

不过像你们这种结亲不成,要聚众强行抢人的,我跟你们保证,那绝对是违法犯罪行为,都什么年代了,还抢亲?你们这擅闯他人住宅,聚众斗殴、寻衅滋事,判你们个十年八年算少的,严重的,枪毙也不为过,可不要为了盲目的亲情,把自己给整里面坐牢去,到时有的你们后悔,自个掂量掂量。”

话音落,对面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,交头接耳议论起来。不管什么年代,国人对于警察都是有种莫名的敬畏,不敢轻易触碰。

王朝见身后一干族人亲朋生了退意,有些恼火,这小子倒是会蛊惑人,恼怒道:“小子,你以为我是吓大的,大家别听这小崽子胡扯,就是警察真来了,我们占理,也会占到我们这边的,没个屁事!”

“好啊!”

向南声音陡然提高几分,回头对刘光喊一声,“刘光!现在你就去公社,叫派出所的警察来,说这里有耍流氓的,我看到时来了要抓谁!”

“啊?”

刘光愣了愣,不过见得向南对他挤眉弄眼的,还算机灵,顿时明白了,“喔,喔,好……好的!”然后着急忙慌的跑出了人群。

王朝见状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,刘正阳一家和他大哥向东在村子里的人缘挺不错,围观的村民适时的出声帮腔,“小伙子,说得对,青天白日的还敢上门来抢人,你当我们牛家屯没人是吧!”

“就是,王家的你们亏不亏心,你那儿子都三十好几,能当人姑娘叔叔了,还是见好就收,赔你们些钱赶紧走吧,不然一会警察真来了,到时想走都走不了了……”

围观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给刘家这边壮着声势,反观王朝和他的一干族亲,这会则是有些骑虎难下的意思了,已经有不少人嘀咕着想离开了,站前头的王朝面色难看,心里明白,这警察真要来了,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。

两下一权衡,咬牙道:“退这门亲事可以,那就赔钱,赔……赔两百!”

“哗!”

这话又惹得周遭人群一阵躁动,有人喊道:“两百?你怎么不去抢!真是敢开口……”

王朝却是置若罔闻,咬定了这数,对面前的刘正阳道:“就两百,一分不能少!”

刘正阳想息事宁人,也不想闹大,要以往,两百对他家来说,那就是一笔‘巨款’了,哪里拿得出,眼下嘛……昨儿大东这边刚给了一千的彩礼钱,咬咬牙给了,这事儿就算是给了结了。

就要开口,却是被向南抢先一步,向南上前一步,从上衣内兜里取出厚厚一沓钱,当着人面点出两百,给递过去,“给,这是两百,你给点点!”

“这……”

王朝见着向南手里的钱财,眼皮都是跳了下,瞧对方这随意、轻松的神情,他感觉自个刚是要少了。

向南见他发呆,催促声,“怎么?又后悔了?你这再犹豫,钱到时拿不到,这警察可要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王朝就把钱给一把夺了过去,仔细点了两遍,见数目对,给揣进了兜里,然后一句没多说,转身就要离去。

哪知他那闺女却是不乐意了,拉着他的手不依道:“爹啊,咱这就走了?那……那我哥不娶他家的姑娘,我……我和刘光的婚事总没事吧?我稀罕他呢!”

这话一出,围观人群先是一滞,随即爆发出哄堂的大笑声,“哈哈哈……”

王朝气得一张脸都成猪肝色了,拉住闺女的手,气道:“赶紧跟我走,还嫌不够丢脸!”拽着人就走。

这正主都离开了,后面来站脚助威的一干族亲也跟着纷纷撤离,闹哄哄的离去,不时夹杂着那姑娘的喊叫声,“爹啊,我不要,我要跟那刘光结婚……”

向南看着这一出,也是摇头无奈笑起,看这姑娘这彪悍劲,这刘霞还需要以亲换亲嘛?没道理啊!

不过事情总算是解决了,人群散去,这没了热闹看,围观的人也都各自离去,小院里恢复了安静,这时刘正阳上来,手里拿着一沓钱,递到向南面前,“小南,这钱可不能让你出,这……这你拿着!”

向南给推回去,道:“刘叔,你这太见外了,我大哥以后娶了霞姐,那她就是我嫂子,刘叔啊,我就得叫你声亲家公了,咱都一家人,就别客气了,你说对不对?

这钱你收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