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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老李翻来覆去睡不着,他下午听说了老高家过两天就要回来,总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高两口子。老李老婆在这热天里,本就睡得浅,被老李这么翻来覆去的也闹得睡不着,她抱怨两句后,突想到个事情,开口问老李道:

“老万家两个女儿,这没几天怕是要开学了,你说,我们要不要去问问老万,还要不要放到我们家来?”

“你去问吧,这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!”老李回道:“当时来接孩子的时候,老万就有提到说,想让两个女儿下个学期去省城念书,他在那边房子也买了,又开了一家那么气派的酒楼,我看哪,这以后怕是不大会回来咯!”

“你说得也是,那我明天就打个电话问问吧,这样也不至于失了我们的礼数。”老李老婆接着又说道:“这巷子里头,现在是没以前热闹了,老万怕是不会回来了,唐莲花开着旅社,也是不回来了,谢飞说是搬回家住,每天窝在家里不知道做些什么,那房子有人住跟没人住,没得区别!住着以前魏红房子的那一男一女更是莫名其妙,从不巷子的里的人打招呼,总是自己进进出出,这都一年两年了,没人有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!”

“徐老太,我觉得也快不行了,现在都没见人来打麻将了,我听小陈说,现在每餐吃东西都吃得好少,每天就是躺着,没点精神!”

“她家的事情,更难管,谁也搭不上手!”老李老婆回道:“我只想着八一的婚事,就睡不着觉!有一次做梦梦到王瑾真嫁给了八一,来我们家,带好好多小孩子,一个个对着我们叫爷爷奶奶、爷爷奶奶!哎呦呦,吓人哦!”

“你想这些有什么用,八一现在人都不回来了,不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,你每天胡思乱想,我看哪,别到时候怕什么就来什么!”

“你个死老头子,你怕是老死了哦你,嘴巴子讲话这么难听!”

“我说得不是吗?!国庆跑去深圳,你跟我就睡在屋里头,谁管住了?!五一单位里头好好的领导不做,跑去卖什么君子兰,搞得好好的体面工作没了,你跟我连个老家伙,谁都管住了?!八一这事情要以我看哪,就随他去吧,别到时候犟到了最后,弄得他孤家寡人一个,本来就是个残疾,再过个两年,怕是除了王瑾,也没人愿意要他了哦!”老李停了停,又继续说道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谁管得住,哎,这壮壮,叫他别去河边玩儿,结果还不是跟着老高家孙子,老王家孙子一起跑了去,哎,出了这样的事情,我到现在都在犯愁哦,这老高家就要回来,怎么去面对这两个老的哦!”

“出了这样的事情,怪我们又有什么用!”老李老婆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一句。

听到这话,老李气得当即从床上做了起来,指着老太婆破口骂道:“你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!你自己孙子没死,活得好好的,你当然敢嘴硬这么说!你不要忘了,老高家孙子当时也可以什么都不管,回来顶多挨顿打,可那样的话,此时此刻去烧纸钱守灵的,就是我们家!哭得死去活来的,就是你跟我!就是何春!就是你那不争气的儿子李五一!”

老李老婆自知心虚,此刻任凭老头子怎么骂,也不敢说话。

其实老李老婆的‘担心’不是没道理的,此时此刻,王瑾就住在隔壁,她还没睡,在今晚整理好了所有的资料与计划书,厚厚的一沓,准备明天就去邮局寄个加急的挂号信给李国庆。

李八一过两天也就要正式开始工作上班了,学校已经给他分配好了带他的任课老师,前一个月他得跟着听课,学着如何讲课,之后才能开始独立代班,不过,他自己倒是觉得轻松得很,有王瑾这个背后的‘师傅’带着他,培训着他,他心里十分笃定。

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在陪着王瑾,大热天的几乎跑遍了小城城中心的每一条街道,看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合适用来做培训中心的地方,拄着个拐杖的爬上爬下,又在毒日头底下,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,记录每条街道的往来人数,同时还考察了附近居住人群,公交车站,甚至还设计了访谈内容,针对不同年龄层人群,做了详细的市场需求调研。这份商业计划书,王瑾与他都是第一次做,李国庆只跟王瑾略提了提该有的内容,具体还怎么操作,如何实现,都是王瑾与李八一回来后,两个人慢慢摸索着来的。

李八一也还没睡,一个人在宿舍楼下的院子里抽烟,他脑子还在想着刚才王瑾送他回来的场景,有几个年轻教职工的孩子在院子跑来跑去,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,看着孩子们欢快地打闹,有个年轻媳妇走出来叫孩子回去吃饭,一眼认出了王瑾,也认得李八一是新来报道的老师,她连着几天见着王瑾送李八一回来,忍不住打趣道:“说你们不是两口子,都没人相信的!”

而更让李八一觉得只要想到就心头又暖又热的,是王瑾已经不再避讳,而是开心的大笑,那么自然而然,有时候他们会如同心电感应般同时看向彼此,又同时伸出手来只为着给对方擦拭满头的汗水,他们没有再讨论如何进入下一步的话题,仿佛彼此心里都清楚,每时每刻,两个人都在朝着那个方向更近了一步,他们把美好的愿望藏在心底,却又相通会意!

抽过烟,李八一回到宿舍内,他整理了这段时间买的书,都是计算机相关的,有几本还是王瑾特意陪着他去省城的书店才买到的,是国外原版的英文书籍。他桌子上摆了台半旧不新的电脑,这是杭州大大学同学给弄的,买的学校的二手电脑,找了个专跑杭州与小城这趟车的乘务员给带了过来。这位老同学在大学期间就与李八一有着对计算机编程的共同爱好,两个人还一起搞起了软件开发,在弄一个输入法的东西,后来因为各自毕业忙碌,给中断了一段时间,直到有一次李八一给对方写信,说起他现在学校也有一台电脑,他在使用的时候,觉得输入法还是和之前在大学的时候一样没变化,十分不好用,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描述,又燃起了李八一这位老同学的热情,他激动地给李八一直接打了个电话,在电话中提起要不要一起来继续搞这个输入法的开发工作,李八一也很激动,后来他与王瑾说起这件事情,没想到王瑾非常支持,就这么一来一回的,现在已经约好,等老同学处理好杭州家中的事情,就过来小城。